美国银行家协会：我们要强化《Clarity Act》，不是扼杀它

导语

美国参议院休会结束后，议员们将重新审议《数字资产市场清晰法案》（Digital Asset Market Clarity Act，简称《Clarity Act》）。这部法案如果通过，将成为美国首个数字资产综合监管框架。加密行业普遍期待它落地，但你可能没想到的是，美国银行业同样急切。

在 9 月表决临近之际，加密支持者声称银行正在阻挠《Clarity Act》。美国银行家协会（American Bankers Association，ABA）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Rob Nichols 近日在 CoinDesk 发表署名评论反驳称，这是“虚假叙事”，意在转移外界对法案中一个关键条款的实质性担忧。ABA 的立场很明确：协会寻求强化《Clarity Act》，而不是扼杀它。

这场争论的核心，是稳定币会不会变成影子生息“存款”，进而抽走银行体系的存款、削弱信贷供给。这不仅是措辞之争，更关系到美国银行业与加密行业在未来金融格局中的边界划分。

银行真正的反对点：法案中的一个小节

ABA 并不反对数字资产监管框架本身。Nichols 在评论中写道，银行业相信数字资产行业需要监管护栏，而《Clarity Act》能够提供这些护栏——前提是这部数百页的法案中一个简短但关键的条款得到强化。

该条款旨在落实一项两党政策目标：防止稳定币变成影子生息“存款”，同时仍允许支付创新。这一区分对保障消费者资金安全、避免对经济产生意外后果至关重要。

国会已经就此表达过两党立场。2025 年 7 月通过的 GENIUS Act（P.L. 119-27）明确禁止稳定币发行方向持有人支付任何形式的利息或收益。根据该法第 4(a)(11) 条，禁令覆盖“仅仅因持有、使用或保留支付稳定币”而支付的利息或收益。现在的争议在于：交易所等附属机构能否提供类似利息的奖励，从而激励消费者把银行存款转移到稳定币钱包。Nichols 认为，这是在规避 GENIUS Act 的禁令。

这一分歧早有伏笔。2026 年 5 月 9 日至 13 日，ABA 成员在五天内向参议院办公室发送了超过 8000 封信，集中施压 Tillis-Alsobrooks 稳定币收益妥协方案，敦促参议员支持以银行业倾向的措辞替换谈判达成的奖励语言。该妥协方案最终被纳入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审议的法案文本。

“solely”一词留下的监管漏洞

ABA 要求删除的“solely”（仅仅）一词，恰恰是这场博弈的技术核心。

GENIUS Act 的原文将禁令限定在“solely in connection with the holding, use, or retention”的支付行为上。美国货币监理署（OCC）在后续实施规则中承认，由于法案没有定义“使用”，交易型奖励、促销激励，乃至将稳定币投入 DeFi 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“使用”，都可能产生解释上的不确定性。

更关键的是，GENIUS Act 的禁令主体是“获许可的支付稳定币发行方”，并未直接约束交易所等第三方。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（CRS）在关于稳定币收益争议的报告中指出，交易所可以持有用户稳定币并在链上代持，由发行方将储备收益转给交易所、再由交易所支付给投资者——这种结构在现行文本下可能绕过发行方禁令。OCC 的实施提案试图通过将“关联方及相关第三方”支付的收益推定为违规来堵漏，但仍未禁止非关联方支付奖励。

这正是 ABA 希望在《Clarity Act》中前置解决的问题：如果法案对“类利息奖励”的界定不够清晰，监管机构在执法时将面临持续的诉讼风险，而消费者也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持有缺乏 FDIC 保险的生息稳定币余额。

为什么国会需要担心存款搬家

银行体系是美国经济的命脉。社区银行、中型银行、地区性银行和大型银行都依赖存款来发放贷款——帮助小企业起步、支持年轻家庭获得首套住房抵押贷款、为农场和牧场提供运营资金。

Nichols 指出，尽管稳定币是重要的支付创新，但它无法匹配银行存款的经济影响，因此国会正确地认识到两者截然不同，不应直接竞争。关键区别之一是，稳定币缺乏银行存款所享有的联邦存款保险公司（FDIC）保险等消费者保护。

一些参议员认为现行的《Clarity Act》已经解决了这一担忧，但 ABA 认为法案对“什么被允许、什么不被允许”的规定仍不够清晰。例如，法案并未明确：每月向稳定币持有人支付一笔固定金额、且随余额上升而增加的奖励是否被禁止。“这看起来、听起来都像利息支付，但法案让判定变得模棱两可，”Nichols 写道，“这将为需要执行该法案的监管机构制造噩梦场景——而且很可能引发诉讼。”

ABA 的“简单修复”方案

数月来，ABA 一直建议对法案进行少量措辞修改。具体包括：将禁止的稳定币奖励表述改为“与利息支付实质上相似”（substantially similar）的奖励；并在另一处删除“solely”（仅仅）一词，以扩大禁令的覆盖范围。

ABA 强调，这些修改仍允许加密公司提供大量奖励计划，只是不允许模仿利息的模式。协会认为，这不仅会改善立法质量，也会提高《Clarity Act》在国会通过并最终成为法律的机会。

加密行业的反驳与博弈

面对 ABA 的建议，现行法案的支持者选择了反击。Nichols 称，一些人声称 ABA 曾同意现行稳定币奖励语言、现在却出尔反尔。“这是虚构的，”他写道，“对政策目标的认同，与对某项提案是否有效落实该目标的认同，是两个不同的问题。”

法案捍卫者还提出，GENIUS Act 通过以来并未出现大规模存款外流，因此经济风险并不存在。ABA 认为这一论点无关紧要：GENIUS Act 的最终规则尚未制定完成，市场参与者仍在观望《Clarity Act》的走向。这是一个面向未来的问题，参议院现在有机会解决。Nichols 还指出，这一论调刻意忽略了相关预测——如果国会不设置合理护栏，银行信贷能力将遭受损失。

加密行业对“奖励”与“利息”的区分并非新立场。银行政策研究所（Bank Policy Institute）梳理的公开记录显示，Coinbase 在 2025 年 7 月 GENIUS Act 通过后的声明中，曾将稳定币收益奖励定位为银行存款利率的竞争性替代；该公司 CEO 在同年 7 月 31 日的财报演示中则强调“我们不支付利息……我们支付的是奖励”。这种措辞上的切割，正是银行方面试图通过立法堵住的缺口。

后续观察：60 票门槛与不断下滑的通过概率

《Clarity Act》的立法前景正在迅速恶化。该法案的前身 H.R. 3633 于 2025 年 7 月 17 日在众议院获得通过，2026 年 5 月 14 日以 15 票赞成、9 票反对的结果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获得通过，并于 6 月 1 日正式提交全院、列入立法日历。但参议院领导层已表示，在 8 月休会前不太可能进行全院表决，最早现实时间表已推迟至秋季。

更关键的是程序门槛：推进该法案所需的“结束辩论”（cloture）动议需要 60 票，而共和党在参议院仅占 53 席，必须获得民主党支持。参议院已于 8 月 8 日提交 cloture 动议，议员将于 9 月 14 日复会，但距 10 月初因中期选举活动休会仅剩约三周工作时间。

除稳定币收益条款外，法案仍面临多重未决争议。2026 年 7 月 22 日，参议院共和党人发布修订后的市场结构文本，试图合并银行委员会替代文本与农业委员会《数字商品中介法案》的工作成果，但围绕政府官员涉币伦理规则、DeFi 责任、投资者保护和执法权限的争议再度激化。参议院银行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 Elizabeth Warren 明确表示，修订后的伦理条款仍不充分。

市场对法案前景的判断急转直下。Galaxy Digital 研究主管 Alex Thorn 于 8 月 14 日将该法案在 2026 年成为法律的概率下调至 10%，而这一数字在 5 月银行委员会通过时曾高达 75%，此后历经 60%、50%、30% 的连续下调。同一时期，预测市场 Polymarket 上该法案 2026 年签署成法的概率也已跌破 20%。

休会期间，各州银行领袖正在与议员接触并表达担忧，部分银行客户也加入其中。Nichols 表示，越来越多参议员认识到其中的经济风险并推动修改。对于加密行业而言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：一部能够落地的监管框架，可能比一部被银行业联手挡下的“完美框架”更有价值。